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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第 46 章 救不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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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第 46 章 救不了

如果是藥起效了, 錦娘以後能好好活下去,那就算把我殺了也無所謂,反正……人都要死的, 早晚而已。
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,祿生忽然覺得喉頭一涼。

他兩手都抱着錦娘,所以騰不出空的手去捂住脖子, 眼睜睜看着自己喉嚨裏的血噴了出來,全都灑在了錦娘的身上和臉上, 她的半邊臉幾乎都被血弄髒了, 臉上卻露出一個溫柔無比的笑來。

錦娘拿着瓷片的手還停在祿生頸間, 她伸出手指摸上祿生的臉頰, 随即把他往後一推, 從他懷裏站了起來,看着祿生倒下去,脖子上汩汩的血還在流,她心底卻生不起半分漣漪。

“別擔心,我讓所有人都給你陪葬,你不會孤單的。”錦娘對祿生輕聲道,臉上再也看不到半點幾息之前的驚懼和害怕, 語氣從容又輕松,對還沒來得及踏進法陣來的老九笑了笑,有些疑惑地道, “咦,老九先生?我怎麽覺得你長得有些不一樣了?真是奇怪啊……”

“退。”浩星天藏朝九枝喝道。

他和喻無音都沒料到就那麽短短的瞬間,鎮魔陣對錦娘的鎮壓居然已經失效,她現在渾身開始冒出黑氣,居然還看破了九枝的靈符僞裝。

九枝沒有立刻退後, 她偏頭躲過錦娘輕描淡寫劃來,卻快得幾乎看不清的手,彎腰從法陣中拖出祿生的身體捂住他的脖子,下一刻法陣中幾重銘文層層落下,錦娘動作滞住,身上冒出的黑氣被壓制回去,她皺眉看向法陣外的浩星天藏。

九枝救出祿生,浩星天藏默契十足地掏出一個小藥瓶扔給她,九枝看也不看,倒出幾顆丹藥喂進祿生嘴裏,壓在他脖子上的手掌中靈力流過,祿生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神慢慢歸位,斜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被法陣壓制住的錦娘。


“救不了了。”浩星天藏說。

錦娘已經被魔氣徹底侵蝕,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除魔。

“你們是這方世間的仙君?”錦娘被法陣壓制着,周身黑氣緩慢蠕動,她臉上沒什麽表情,眼角散出墨一樣的魔氣,眼珠一動不動地看着浩星天藏,神色似乎在思考。

這方世間?

這是什麽奇怪的用詞。

九枝很快反問道:“你又是誰?”

“我當然是錦娘。”錦娘奇怪地看着九枝,“老九先生,這話該我問吧,你現在看上去完全是個小姑娘,那我的恩人老九先生呢?你也把他殺了?不錯不錯,真是有意思……”

她的目光轉到祿生,忍不住又笑起來:“更有意思的是,不知道為什麽,我看到你會想笑,手也變得有些軟綿綿的沒力氣,這可不好,你能不能快些死啊,我很讨厭這種渾身沒勁的感覺。”

祿生眼中流出淚來,錦娘臉上的笑愈發燦爛了,如果忽略掉她蒼白的臉色和身體中四散出來的魔氣,她看上去是真的很愉快很快樂。

“多說無益。”浩星天藏沉聲道,“長刀。”

森羅萬象從九枝身周剝落下來,在浩星天藏手邊凝成一把長刀,落在法陣上方,法陣加法器的威壓,讓錦娘身上的黑氣不安地躁動起來,無數黑氣在她周圍扭動着,錦娘擡手按在法陣的銘文上,黑色魔氣碰到金色銘文躲開了些。

“真礙事。”錦娘說。

下一刻,黑氣在主人的驅使下瘋狂湧向銘文,法陣發出陣陣嗡鳴,黑氣在其中左沖右突,萬象森羅寸寸下壓,死死将魔氣困在法陣中,錦娘嘗試了一會兒,嘆了口氣,黑氣全都歇了下來。

“仙君真是厲害。”錦娘語氣有些無奈地對浩星天藏道,“那就沒辦法了。”

她張了張嘴,一顆翻滾着黑氣、如棋子一般大小的東西出現在嘴中。

魔種。

九枝擡手摸向自己心口處,玉腰奴就栖息在她心脈處,上次她想要阻止魔種消散,是琉璃蝶主動現身裹住了魔種,現在那點光華卻靜悄悄的,半點動靜都沒有。

因為有別人在不能現身嗎?

浩星天藏也認出了魔種,萬象森羅瞬息間化作一條細長的鎖鏈,鑽入法陣中朝着錦娘襲去,想要把魔種從她嘴中挖出來,然而錦娘動作更快,她牙齒輕輕一合,棋子般的魔種就碎裂開來,裹在周圍的黑氣裏瞬息間就消散了。

眼看就能留下魔種卻再次失敗,浩星天藏低聲咒罵了一聲,下一刻鎮魔陣收攏,将從錦娘身上散發出來的所有魔氣盡數席卷一空,全部封進了萬象森羅之中。

魔種和魔氣都消失,裝着魔氣的皮囊頹然倒下。

“啊……!”祿生從地上掙紮着爬了起來,脖子上的傷雖然被九枝處理過,但還發不出聲音,他手腳并用地爬到錦娘身邊,接住了她的身體。

錦娘七竅都流出血來,小聲道:“祿生……你回來了啊。”

“唔!”祿生拼命點頭。

錦娘想擡手擦一擦他臉上的淚,臉上的表情半是無奈半是心疼:“你怎麽老是哭啊,我跟你說,我剛才做了個夢,夢到我身體好了,是個好夢,多的我記不起來了……我想睡覺,你守着我好嗎。”

祿生小心翼翼抱着她,對她點了點頭。

錦娘放心的閉上眼睛,手指攥着祿生的衣袖,當真睡了過去。

這是浩星天藏最後能為這個可憐的女子做的最後一件事,祛除魔氣,讓她能和身邊的人最後告個別——如果她身邊的人還沒被她殺死,她還有人可以道別的話。

“祿生,我們有話要問你。”九枝對祿生道,“錦娘她……”

祿生神情麻木地點點頭,打斷了她的話:“老九先生,你們不是普通人吧,錦娘叫你們仙君……我知道錦娘活不久了,讓我最後守着她睡吧,等她再也不會醒的那天你們再來找我,我現在……不想看見任何人。”

他把錦娘抱了起來,一步一步走回了家。

“他的傷也撐不了多久。”浩星天藏道,錦娘下手很利索,若是現在就帶祿生回蓬萊,九方妙儀大概能救他一命,他給的那點藥估計也就只能讓他撐個幾天。

“不必勉強他……”九枝道。

話未說完她就眼睛一閉往後倒去,浩星天藏正要拉住她,一道身影已經到了九枝身後,動作輕柔地接住了她,手指搭在她腕間測了測脈搏,浩星天藏道:“她沒事,就是靈力消耗過度,你們住哪,帶她去休息,其他事我處理就好。”

“我背,我來背。”沈驚時邁着發軟的腿小跑過來,想從陸三千手裏把九枝接過去,她暈過去後身上的符咒失效,露出了本來的樣子,沈驚時覺得他平日裏和九枝關系更好,自然是他來背,而且陸三千的手還受傷了。

陸三千沒搭理他也沒放手,打橫把九枝抱起來,對浩星天藏低頭行了個禮,朝着村口的道觀走去,沈驚時心裏有一百個問題想問,但是浩星天藏已經往祿生家的院子裏去了,他只好兩手空空跟上了陸三千。

九枝回到道觀後一直在昏睡,陸三千守在旁邊。

期間浩星天藏把祿生家院子裏的屍體處理了,以往除魔都是設下法陣模糊被牽連之人的記憶,這次倒是沒幾個目擊者,被錦娘殺死的人不能複生,只能先僞裝他們的死因,以後再讓她們家人将之好好下葬。

去取水的人到了傍晚陸陸續續回來,村子裏和他們走之前沒有任何變化,也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什麽異常,浩星天藏給蓬萊弟子送了傳音符,所有人取了水一起到村口的道觀裏來了。

“師尊,你怎麽來了?”看到浩星天藏姜令就意識到任務出問題了。

聽完沈驚時的講述,還有浩星天藏的補充,花元酒和游纓第一時間去屋子裏看九枝去了,秋溟蕪也進去看了一趟,确定九枝沒事後才安了心,大家聚在道觀破舊的小院裏,有了長老級別的非人間洞主在這裏坐鎮,沈驚時惶惶然的狀态總算被安撫住了。

“錦娘真的殺了人?那她以後怎麽辦?”沈驚時問。

“沒以後了。”浩星天藏道,“她身上魔氣早已侵蝕五髒肺腑,現在所有魔氣被抽走封印,她活了幾日了。”

“那……”沈驚時卡了半響,只覺得心口悶悶的,說出的話聲音也悶悶的,“你不是五長老之一嗎,總能做點什麽吧?民間傳說不都是被妖魔鬼怪附體的話,只要驅逐出去就可以了,難道仙君們除魔,從來就救不了人嗎?”

“救不了。”浩星天藏平靜地看着他,“被魔氣侵蝕的人早就魔氣混為一體,世間唯一能淨化的魔氣的只有你師尊喻無音。”

沈驚時眸子一亮:“那送傳音符請我師尊過來……”

“來不及。”浩星天藏想要說什麽,想了想又沒有說出口,要是喻長老醒了知道自己和她徒弟說些有的沒的,大概率會不高興,畢竟那是他們小玲珑的事,要說也該由喻無音自己和弟子說。

“那總可以救救祿生吧,他身上又沒有魔氣。”沈驚時只好退而求其次,在他十七年的人生裏,從來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,想到一個前幾日還和他們一起乾活的人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死去,他無法接受。

“我也想。”浩星天藏說。

“那就救他啊!”沈驚時窺到一線希望。

“那也得看他想不想活。”游纓清冷的聲音響起,她和花元酒從九枝的屋子裏出來了,陸三千沒出來,估計還在裏面守着,“目睹了那樣的事,他大概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意願了,誰也救不了他。”

“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看着他死嗎?”沈驚時聲音裏充滿了不解的怒氣。

“對。”花元酒接過了游纓的話,看了眼沈驚時,道,“生死是什麽很大的事嗎?世間每天都有人因為各種原因死去,就連蓬萊仙君也不能保證自己什麽時候就忽然死了,世事無常,學着長大吧少爺。”

“別說了花師兄。”曲春半出聲打斷花元酒。

沈驚時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曲春半,想起來他也早就經歷過親人的生死了,除了他,在這裏的其他人或許都或多或少經歷過離別,他在這裏喋喋不休地追問浩星天藏,确實像個沒長大的天真少爺。

沈驚時沒再說話,回自己屋子裏去了。

“讓他靜靜吧,誰都不好受,只是他更加接受不了罷了。”秋溟蕪拉住想要跟過去的曲春半,“早知道叫少爺和我們一起去取水了。”

換了他們其他任何一個在這裏,都不會有沈少爺這麽大的反應,他們都很明白“世事無常”這四個字真正的意義,能走到玉京城而不是死在半途,就已經是他們的幸運了。

而沈驚時如此接受不了生死離別,也是他的幸運。

“我希望少爺可以一直無憂無慮的。”曲春半低聲說,“我也希望祿生和錦娘可以活的好好的……”

“我也希望。”青骨扒拉了一下曲春半的腦袋,“但是有些生離死別是避免不了的,落在誰頭上,也只能自認倒黴,這世間其實已經很好了,沒有戰亂,沒有禍患天災,沒有生靈塗炭,面對悲慘的事起碼我們都還會覺得難受,而不是麻木不仁……對吧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曲春半沒怎麽聽懂青骨的話,但是又覺得大師兄說的很有道理,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
“曲春半!”屋子裏傳出沈驚時不高不低的聲音,聽着還是沒精打采的,“進來陪我說說話吧。”

“去吧。”秋溟蕪朝曲春半道,“總有一天讓師尊把你賣去小玲珑,給少爺做個師弟算了。”

“為什麽不是把沈少爺買過來咱們水悠悠?”青骨問。

花元酒搶先說出理由:“因為我們不要。”

姜令忍不住道:“你們把沈少爺賣來賣去,不應該先問問他自己的意見嗎?”

青骨:“……”聽你這口吻你是真的想買賣他啊?

浩星天藏:“……”

他對這一批弟子真是知之甚少,先不論喻長老居然混在其中,成了祝懷心的弟子,不知道究竟想做什麽,就說她這次收的三個弟子,和以往小玲珑收徒弟的标準都相差甚遠,但這也先不論。

小玲珑和水悠悠的弟子,還有他的弟子姜令,他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?難怪做任務也選了這麽相鄰的村子。

“挺好的。”浩星天藏伸手摸了摸姜令的腦袋。

姜令不明所以:“什麽挺好的師尊?”

“沒什麽。”浩星天藏道,“都去休息吧,把你們自己的任務做完,我這幾日都和你們一起,等結束了一起走。”

他之前總擔心自己師門只有姜令一個弟子,小姑娘會覺得孤單,她修行倒是非常努力,于器術一道不僅天賦卓絕還願意鑽研精進,從沒覺得他給的修行任務艱苦,只是過于努力了些,反而讓他擔心她除了修行身邊無人陪伴,他好歹還有商瑞白這個朋友,下棋也能找到旗鼓相當的北宮棠,吵嘴也不缺九方妙儀……

他第一次收徒弟,不知道該怎麽讓她精進修為的同時也培養別的樂趣,起碼,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子和何不辭的弟子一樣,喻無音過于孤身寡言,就連何不辭去世時,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喻無音。

因為她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。

不管這是真的不在意,還是逞強,他都不希望自己弟子變成這樣。

不過那日喻無音請九方妙儀去救何不辭養的花,他其實心底對她有些改觀了,但那之後喻無音依舊獨來獨往,就連找魔種,也是把他們支開後自己偷偷找到的,事關重大他沒追究,但是一直記得喻無音不信任的态度。

而現在,他發現喻無音混在弟子堆裏,不管她想做什麽,起碼她弄個分身肯定不想暴露,但為了保住錦娘的命,她差點損傷九枝這副軀體裏的神魂,若是他沒有及時趕來,喻無音說不定會強行保下錦娘和祿生的命,太息棍不在身邊,她難道想拼得自己魂飛魄散嗎?

這麽想着,浩星天藏的不滿簡直溢于言表。

等回了蓬萊,得找喻無音好好談一談,不管她想不想談。

之後九枝一直昏睡了兩天兩夜,其他弟子繼續出去做自己的任務,村子裏一切照常,只是已經很厲害的匠人姑娘請來了她更加厲害的師父,剛開始村民都覺得匠人師父更像個書生,直到他輕輕松松扛走四五個人才能扛動的水車橫軸,大家就五體投地地服氣了。

晚上浩星天藏也沒閑着,把幾個村子的水源和蓄水潭都檢查了一遍,有魔氣的全都抽走,順便把祿生家牆後那已經廢棄的水渠給填平了,隔天就讓秋溟蕪對村民說找到了治水的方法,已經在淨化水源了。

陸三千一直在屋子裏守着九枝,沈驚時也想去守,被他趕出來了,少爺這幾日沉穩了不少,扇子也不搖了,本來想和陸三千好好理論一下憑什麽只有他可以守着九枝,他也很擔心小九的,但是又覺得自己非要去守着九枝的行為很像是逃避勞動。

于是不情不願地自己說服了自己,跟着姜令他們這一組去修水車了。

雖然少爺乾活依舊象征性意義大于實操,動不動就累趴下了,但曲春半和青骨都盯着他呢,不給他半點休息的空蕩,有了什麽活就拖着他一起去乾,差點給沈驚時累成狗,晚上回道觀都不講究換衣服什麽的了,去看一眼九枝怎麽樣了,然後回房間倒下就睡。

第三天早上,祿生家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
錦娘死了。

她被祿生抱回去之後睡了多久,中途有沒有醒過,有沒有和祿生好好道別,這些除了祿生沒有任何人知道,浩星天藏在他家周圍設下了法陣,村民們都不會上門打擾,讓他們度過了安靜的兩日。

那天早上九枝也醒了,不知道是她睡夠了,還是被祿生那悲痛欲絕的哭聲吵醒的,她醒來的時候陸三千守在床邊,眼淚流了滿臉。

“他的難過蔓延到這裏來了。”陸三千說。

九枝沒說話,只是伸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。

錦娘的離世在村民們看來不算突然,所有人都覺得是神醫回天乏術,錦娘的身體還是撐不住,就算平日裏大家都覺得祿生脾氣古怪,但知道錦娘去世的消息,村子裏還是人人悲戚,自發的上門幫祿生打理喪葬之事。

守靈,下葬,一切有條不紊地結束,新刻下的墓碑邊只剩下祿生和外來的幫工們。

“你們要問什麽?”因為吃了浩星天藏給的靈丹,祿生喉嚨的傷恢複了不少,但不用仙君說,他自己的身體自己能感受到,靈藥雖然在治愈他的身體,但也只不過是暫時穩住罷了。

他能感覺到自己越來越虛弱。

他現在已經不信什麽靈丹妙藥了。

“你給錦娘吃的藥是哪裏來的?”老九問。

“海上。”祿生說,他努力地回憶了一下,還是想不起自己是怎麽去到那個地方的,他被蒙着眼睛,仿佛輾轉了好幾個地方,也好像就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,等蒙眼的黑布被摘下來,他只能感受到周圍昏暗的地方站着很多人,而面前垂着層層疊疊的簾幔,那個給他不死藥的人就在簾幔之後。

“不過我記得那個人跟我說過,那個地方叫什麽。”祿生輕聲說。

他的聲帶還沒有完全恢複,說話的聲音有些嘶啞,他平日講話本來就陰沉,現在聽上去更是低啞:“那地方叫……極樂城。”

浩星天藏猛地擡眼看向九枝,九枝沖他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
在弟子選拔的考驗法陣中,喻無音對刀疤臉的男人施展真言一諾,他掏出自己胸膛裏的魔種命絕之時,最後說的兩個字就是極樂。

“那人給我的藥,叫不死藥。”祿生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他說極樂城中能滿足人一切的願望,只要奉上代價,就能……無所不能,無願不致。”

現在看來都是騙他的,是他自己害死了錦娘。

“你付出了什麽代價?”浩星天藏問。

“我……不記得了。”祿生仿佛現在才想起來這件事,但是他好像并沒有失去任何東西,回來之後日子也一如尋常的過,錦娘也一直在他身邊……他一無所有,究竟能付出什麽呢。

他慢慢閉上了眼睛,額頭抵着錦娘的墓碑,碑上的字是他自己刻的,以前錦娘總說他寫字好看,尤其喜歡看他寫她的名字,于是墓碑上他沒刻別的,只刻滿了她和他的名字。

吾妻錦娘。

夫,祿生。

他最後想起了錦娘說過的話,在他絕望得活不下去的時候,她說祿生啊,人總要死的,早晚而已,我陪着你,你和我都好好活着吧,你千萬不要比我先死啊。

我沒有比你先死。

錦娘,祿生守諾了。

作者有話說:

浩星天藏,大力書生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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